消夏美食
小时候,每到夏天,除了吃西瓜解暑以外,小朋友们最喜欢的就是吃冰糕了。
冰糕是登封话,好像外地叫冰棍的比较多。我二舅家是郑州的,我的两个表姐在郑州市长大,说的就是冰棍儿,那时我觉得她们好洋气。
冰棍儿一词,貌似对这种食物有一种轻视,登封习俗,把谁的名字叫儿化音了,就是一种蔑视,证明被叫者混得不怎么样。
而冰糕这个词,则显得庄重大方,把这种凉水放糖精制作的东西叫做糕,上升到糕点的层次,要知道那个年代,视频匮乏的很,只有极少数好吃的被称为“糕”,如江米糕、枣糕、鸡蛋糕等,可见此物在登封人心中的地位是颇高的。
记忆中,登封生产冰糕的有几个地方,最早是位于三仓的食品公司制作冰糕,大概有白色的和浅黄的两种,包装纸上印着“登封县食品厂出品”,这家的冰糕味道比较好一点,以致于那些背着箱子叫卖者嘴里吆喝的都是:“冰糕、冰糕,食品厂白糖冰糕——”。
中岳电影院对面的畜牧局院子里,南侧的厂房里也做冰糕,我和小伙伴还溜进去看过,一个放着黑水的大池子里烟雾缭绕,一个个插了棍的冰糕模具在里面放着,据说里面是卤水,是咸的,应该是通过物理方法制作的冰糕。
我很好奇,想知道冰糕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,却被工人粗暴地赶了出来。
解放军33748部队也做冰糕,部队的冰糕技术不稳定,就是一群兵蛋子在做,口味一般般,但很便宜,我记得拿了一毛钱有一次竟然买了五支冰糕。这五支冰糕超过我的期望值,大喜过望之下,我跑着回家也想让家人也吃,跑回家时候,满头大汗,所幸还没有化完。
很长时间冰糕都是卖5分钱一支,但5分钱对于小孩子也不是好弄的。
夏天,我给祖父扇扇子,祖父会奖励我5分让我买冰糕,走在火红的大太阳下,嘬一口冰糕是暑意顿消,会觉得这是无上的美味。
也有郑州的冰糕销往登封,我见过两个大妈骑自行车来登封卖冰糕,到的时候都下午了,但冰糕一会儿就一销而空。那两个大妈带着新草帽,穿着白衬衣,嘴里吆喝的是“郑州火车牌冰糕”,祖父给我买过,那冰糕个大、发虚,味道要比登封的冰糕好吃的多,估计里面放的是白糖、加了稍好的香精。
八十年代中叶的时候,好像登封街面上就常有人卖郑州的冰糕了。曾见过一个穿着干净的少年,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,背着冰糕箱,操着郑州口音卖冰糕。其实他好像是登封南街的,比较有生意头脑,用郑州口音卖,生意自然会好一些。
后来,还有卖豆沙冰糕的,登封话沙和仨是一个音,豆和一个万能动词斗一个音,于是就有了这样的笑话。
买冰糕的在叫:冰糕冰糕,豆沙冰糕——,路过的一个老头接腔了:“斗仨?恁凉,我连一个也斗不了,甭说斗仨了!”
八十年代末,登封君召胥店出的黑米糕、豆糕曾经风靡登封,占据登封夏天的冰糕市场多年。他家的冰糕应该是货真价实,黑米糕甜且糯,一毛一支,比以前的凉水加糖精不可同日而语。
进入九十年代后,许多店铺都有了冰箱冰柜,外地大企业的雪糕、冰淇淋已经开始普及,那些冰糕、冰糕箱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,成为了一代人的回忆。
童年游戏
那时在登封,冰糕除了是一种消暑的食品,还是一种游戏,一种奔跑的游戏。
这种游戏是一种多人游戏,多是男孩子玩耍。
游戏的开始,先用锤包剪的方式,确定一个输者,这个输者去追其他孩子。当他追到一个孩子的时候,那个孩子大叫一声:“冰糕!”,等于冻住了,就站在原地不能动了;输者继续追下一个孩子,追到下一个孩子,下一个孩子继续叫“冰糕”,就依次追其他的孩子。
如果其他孩子都被追上,都叫了“冰糕”,第一个叫“冰糕”的就成了新的输者,其他的孩子全部“化”了,就又开始新的一轮追逐。
当一个孩子叫冰糕被冻住了,其他没冻的孩子可以过来救他,跑到面前摸一下就可以活动继续跑,这个叫“化了”。
输者在追上一个游戏者,游戏者没叫“冰糕”前被摸到,则是被“掂”了,就成为新的输者,新的输者就要去追别的小孩。
如果在叫了“冰糕”后没人来解救,而自己却又来回跑动,这叫“烧死”,被原输者发现看成为新的输者去取代原来的输者,就又开始新的游戏。
如果大家不累,这个游戏可以周而复始地玩下去。
小伙伴们跑得大呼小叫,不亦乐乎,即使跑的不小心摔倒了,也不会哭鼻子,会马上投入到游戏中去。
冰糕这个游戏玩了好长时间,等到我十几岁时候,会游泳了,大家还在池塘里玩冰糕,虽是在水中,玩法和在岸上一样,却更是刺激。
现在回头想想这个游戏,还是很有意思的,之所以命名为冰糕,是说明了冰糕那时在小孩子中受欢迎的程度;游戏按照冰糕的状态,设置了“冰糕”“化了”“烧死”“掂了”等环节,大体也符合逻辑。
更重要的是,这游戏简单有趣,锻炼孩子的体能,关键还不花一分钱,一举几得的事情。
看看现在的孩子,除了玩电子游戏,就是去游乐场玩,哪一样少得了钱?又岂能锻炼体能?
没钱的时候,有没钱的快乐方法。
怀念那个“冰糕”的年代,单纯、质朴、快乐。
